carolina's profile涉江采芙蓉,兰泽多芳草。采之欲遗谁,所思在远道。PhotosBlogListsMore ![]() | Hel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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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ptember 07 十年·父母心算起来,1999年毕业,今年已经是高中毕业十年。前日,母亲大人打电话来,说我高中时候的历史老师周送儿子上大学,也许会联系我。我蓦然一惊,因为我对周的孩子的印象还停留在扒着写字桌的阶段,不想如今已经到了离家独自生活的年龄。我对母亲总是给我摊派如此的任务感到无可奈何,生性也不特别擅长待人接物,说是有师生之谊,其实彼此之间相知甚少,毕业以后也就在街上偶遇两次,再无交集,实在见面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前日,果然有短信来邀我晚上会面,还力求小谢也要一同前往。等我找到了金码大酒店,因为靠近林业、农业和矿业大学,四周车水马龙、灯火阑珊,端是好的繁华地,而且充满了校园周围那种青春、动荡、没心没肺的气息。 看到周老师,他比十年前胖了许多,那时候他是个中年帅哥,隔壁文科班的班主任,爱喝点酒,有一次喝得醉醺醺的跑到教室里给隔壁班的学生训话,彼时晚自习都已结束,黑灯瞎火训了一个多小时。我还记得有一次上课他讲拉丁美洲历史,讲到圣马丁和玻利瓦尔的绝密会谈,圣马丁从此激流勇退,卸甲归田,至于这次会谈两人同样三缄其口,这次会谈从此成为历史上永远解不开的谜团。他口才甚好,我当时听得入迷,奇怪的是,我的历史知识已经都差不多归还了他,剩下的也是片鳞只爪,但是这段典故却还牢牢铭记在心,多年都不曾遗忘。 周的儿子和我记忆里自然已经相去甚远,那时候他是个沉默的小孩,现在看起来也听话,默默地跟着父亲。后来小谢和隔壁班的孙都来了,孙和我记忆里也大不一样,那时候她是胖胖的女孩,能干而彪悍,跟男生绝缘的模样。现在的她拿着一只很潮的蒙奇奇,轻熟女的模样,比以前好看了许多,口头禅是:那些男生,我可看不上! 去丰泽园吃饭——当时并不知道这家饭馆,回来看《南方周末》,看到白桦回忆言慧珠那段,说他们唱完了戏就去丰泽园吃饭,才知道是一家老店——周老师照例要了一瓶特制二锅头,说是喝了酒好说话。后来发现是事实,有了酒,那些干涸的往事才能滋润的生动起来,才能想起那十年前的青葱岁月。 我们回忆起隔壁班成绩最好的男孩子,填完志愿后在办公室里嚎啕大哭,本来填的复旦十拿九稳,临时改了北大名落孙山。他也是周老师的得意门生,如今周老师提起他来还满心自豪,说如今他在法院工作,已经是公务员。不过今天下基层考察,不能赶回来。 我们回忆起我们班当时被男生暗恋最多的一个女孩子,人称SP,我已经忘记了这个绰号的来源,只不过她的确风姿绰约。我知道她经历了一段伤痛的恋情,如笼中鸟苦挣不得,后来终于嫁作商人妇,安于平淡的生活。 我们回忆起当时的物理老师,是个不可思议的角色。她学历甚高,但是上课从不备课,有一次为讲通一个道理打比方说:你们怎么不想想,帽子就是眼睛呢?——我们都暗自琢磨为什么帽子就是眼睛,后来我的同桌反应快,说:她是不是说的是“眸子”呀?果然。 我们回忆起我们的班主任,写得一手好字,多才多艺,也爱好植物。有一回养了一盆吊兰,临到放假怕干枯而死,托我带回去照看。谁知道托了一个黄伯伯(不靠谱的人的意思),等我归还,已经死得只剩零星几片叶子。 我们回忆起周老师当时教导隔壁班学生上了大学要做三件事:谈一场恋爱,入一次党,考个研究生。从这三句话看,周老师是个彻底的实用主义者,而我从无缘聆听,居然惭愧地一件不拉,我还从来以为自己是个理想主义者。 我们回忆起年纪里某个我们认识的女生,嫁给了高我们一届的师兄。这个师兄当年风头很健、才华横溢,如今看来他的婚姻也绝对是个起伏跌宕的传奇。 我们回忆起当年的高考和如今的学校,周老师居然还记得小谢同学的高考成绩,我窃以为他是为他的学生没能考过小谢而耿耿于怀,最后他强调了一句:当年我们班的平均分比你们高了0.5分哦。 酒意催生了我们说话的兴致,回忆也慢慢清楚了来时的路,当然,我们也知道彼此之间的隔阂有多深。我只能说我有个坚硬的外壳,从小在学校长大,对老师和学校生活毫无神秘感可言,所以能影响到我的实在有限。 后来,周老师一再说要我们照顾他的小孩。那个小男孩,已经有些不好意思,说:他总是装作对我毫不在意,其实一切都在他掌控之中。我开玩笑地回答他:以后他要装作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但是其实他再也无法控制你的生活,你可以为所欲为了。 周老师感性的说:在地铁上,儿子把手臂伸过来抓住我。我当时就觉得,暧,我还是他的依靠呢。他儿子马上回击说:那是我离扶手太远,抓不到,才拉住你的。就差没说“美得你了”。 据说他的母亲在家还啼哭不休,就因为儿子要出远门,外公更是说:为什么不上南京、上海的大学,为什么不上二本呢,考不上明年再考一年好了。——有些愚昧的问题里饱含的是对孙子无穷无尽的溺爱。 我想起刚上大学那一年,我在这厢兴奋得有些睡不着,在家蜗了这么多年,觉得空气都熟悉到要窒息,只想去太远太远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我听到隔壁房间里,妈妈在辗转反侧,低声说:怎么也睡不着。爸爸安慰她说:不要想那么多,明年还要早起呢。那时候去武汉没有直达火车,要去上海转车,上海的车又是早上8点多的,所以凌晨4点多就要起床赶去常州火车站奔上海而去。次日清晨,起了个绝早,拖着箱子经过楼下的水泥篮球场时,学校还阒静无人,有两棵泡桐孤独地站在那里,一朵一朵淡紫的花坠落在地上。 第二天去火车站送周老师,顺便在崇文门吃饭,周照例又喝了点酒,说:嘴上说是远归远,心里还是舍不得,到底还是近一点好,有了事情总是捞不到了。他摸出他写给儿子的信笺,写了我们许多人的电话,反面是留给儿子的信。他说:小时候,有一次下大雪,我儿子问我,爸爸,今天我是撑伞呢还是穿雨披。其实的意思是想要我送他,我就说穿雨披,背着书包,不很方便?他有些失望,磨磨蹭蹭出门了。我就偷偷跟在后面,也不给他发现,一直看着他过了天禧桥——天禧桥是运河上一座老桥,有些年头,也陡——我才放了心,就回去了。 我们只能安慰他男孩子总是出来磨练一下的好,他也是理智上知道,情感上究竟舍不得。我想起我的父亲,我小时候,他总和我说将来要读北方的大学、出国深造,等我到上了大学,这些要求疏忽都消失,并不是我让他们失望,只不过对于他们来说,其实读书、工作、有出息,只不过是臆想而已,他们最想要的不过是我守在身边,知道我平安而已。古人说,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看来是无数父母的心愿。只是,我们面对青春的尾巴,总是忍不住想要再任性一回而已。 打车的师傅就着残存的明长城说了一段朱元璋和沈万三的典故就到了火车站,仍旧拥堵无比,等到送走了老师,我和小谢都感觉有些疲倦,酒精的作用是其次,更重要的是,毕竟十年的光阴已经过去,我们已经不复当年可以随意熬通宵的激情。十年,如今我走得依然很辛苦,也许是因为曾经放弃捷径,不过我从未后悔,如果给我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我还会如此抉择。因为十年,毕竟可以改变我们许多。以前要自己的好,是希望可以超越他人、证明自己的好,现在要自己的好,只不过希望拓展生命、更加自由开阔的好。就像许原说的:我们都在经历,在生命面前,无论输赢对错。 Comment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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